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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/牧之
当变革的浪潮席卷每一个行业角落，中国超市零售业正站在一个充满挑战与希望的十字路口。在行业亟待寻找方向与信心的时刻，3月24日—27日，我们迎来2026年联商超市周。
本次会议由一大主论坛（2026超市总裁峰会）+八大同期活动（四大分论坛+三场培训+品质永辉自有品牌年会）架构而成，提供一站式超市行业全域性探讨交流机会和服务。
在3月25日的2026超市总裁峰会上，联商东来商业研究院院长、联商网董事长庞小伟与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展开深度对话。二人围绕于东来退休、胖东来是一所学校、胖东来股权分配、胖东来永不上市以及中国商业文明等多个核心话题展开畅谈。
谈及60岁退休一事，于东来表示：“因为我希望企业永远保持年轻，这是一种理念，也是一种文化。企业未来的发展，一定要相信年轻人，给年轻人更多机会，让企业永远与青春相伴，这样发展才会更健康。”
对于胖东来永不上市话题，于东来解释：“我说胖东来永不上市，原因有两个：第一，胖东来的定位是一所学校；第二，胖东来的核心是传播文化和理念。如果上市，胖东来的市值肯定会远超现在的体量，但胖东来不是为了做企业而做企业，只是想做一个样板。如果上市后，股民的市值被无限放大，最后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，这会伤害很多人，也会伤害胖东来的精神生命和文化核心。我不想让胖东来这个品牌，伤害到任何人，让大家失望，所以这个企业永远不会上市。”
以下是对话全文（经联商网编辑）：
庞小伟：首先祝贺东来哥退休，退休之后感觉怎么样？
于东来：那种美好没法形容，不过在信仰和信念的道路上，我还会坚持奋斗，说不定还能释放更大的能量。虽说退休了，但生命永远在战斗。
庞小伟：退休之后生活怎么安排，最想做的事是什么？
于东来：现在我还是保持着这样一种状态，更多是把所谓的责任，转化成了一种热情。我没有了企业的责任，因为团队已经成熟了，一方面我会做好背后的服务支撑，另一方面会把更多时间用在文化建设上，把胖东来的文化系统梳理得更清晰，让企业有更好的工作依据和精神依据，把胖东来打造成至少是非常优秀的国际样板，去影响更多企业，为国家的美好去释放能量。
我会花更多时间做文化传播，比如怎么做人、怎么生活，把这些理念更系统地分享给更多人。这期间也会慢慢把胖东来一路走来的故事讲给大家听，说实话，回头看这一路，真的特别感动，这段经历也无比宝贵。希望通过这些分享，能启发更多企业家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，也让他们能从胖东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，看看胖东来是怎么解决问题的，给大家一些启示和帮助，让更多企业能更有效、更简单、更直接地走向美好。
庞小伟：你今年60岁了，为什么选在这个年纪或者这个时机退休？我还看到你规定，未来胖东来的高管60岁也要安排退休，这是为什么？
于东来：因为我希望企业永远保持年轻，这是一种理念，也是一种文化。企业未来的发展，一定要相信年轻人，给年轻人更多机会，让企业永远与青春相伴，这样发展才会更健康。如果我们一直占着位置，企业的发展可能只靠企业家一个人的思想引领，这其实并不科学。企业的发展，应该靠整个团队，靠全体员工的共同信念来推动。
未来胖东来的发展，我跟关娜（胖东来超市总经理）也说过，等她们这一代，55岁就要退休。她们现在已经45岁了，再干10年足够了，我相信这一点不难做到。退休不代表就歇着了，年轻人顶上来，我们就退到后面，做好经验分享和支撑就好。说到底，还是希望企业能一直年轻、健康，充满热情地发展下去。
庞小伟：你上次在抖音发照片，说胖东来一直想做一所学校。做企业有好坏之分，那对于学校来说，你觉得胖东来要做的，该是一所怎样的好学校？
于东来：最起码，这所学校能给更多企业指引更好的发展方向。让接触到胖东来的企业，能发展得更健康、更高质量，还能更快乐，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。我们会用更科学的方式，让更多企业家明白怎么打造优秀企业，让更多企业拥有国际化的视野和格局，代表人类最高的经营水平和经营品质，既能让自己活得快乐，也能造福更多人、造福社会、造福国家，乃至造福人类的美好。
庞小伟：我们中午吃饭聊天，聊到学校、教育，还有怎么成就人。那从学校的角度来说，你觉得现在的中国教育、中国的学校，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？
于东来：不管怎样，教育的初衷都是希望国家、社会、人民能变得更好。最终，我们不能只依赖传统教育，更要站在世界的高度，汲取人类的智慧，探索更好的教育模式，核心是让人各尽其能，而不是培养全能型人才，要让学生能轻松快乐地爱上学习。
我觉得我们的教育需要更科学地规划和优化，要发现每个人的天赋和爱好，让不同的人找到适合自己的领域，每个领域都能培养出专业的人才，而不是人人都要做全能专家。这样一来，大家学习、生活都不会累，比如上午九点上课，下午三点放学，没有作业，不学不适合自己的，只学自己喜欢、适合自己的。让更多人走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，不浪费时间和精力，这样就不会产生厌学情绪，不会觉得学习是负担，也不会抵触学习。
最终各个领域都能人才济济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，自然会充满热情，有了热情，就会有更大的创造力和想象力。这样社会的发展会更轻松、更有序，大家的情绪也会更舒缓。如果教育方式跟不上时代发展，会给很多人带来情绪压力、生活麻烦，甚至束缚人的发展。希望我们的教育能不断科学进步，真正为人们带来更多热情和美好，而不是灌输式教育，也不是压力教育。
庞小伟：联商东来商业研究院成立已经四年了，有12家种子班学员，东来哥也算给我们上了四年课。我最大的感受是，你上课从来没有PPT，就是跟我们聊天，吃饭时聊、旅行时聊，带着我们玩、去企业参访也都是坐下来聊。另外，研究院的核心目标，是让种子班学员真正发生改变，而不是简单划分一年班、两年班、三年班。如果学员没有改变，东来哥就老在脑子里琢磨，用什么方法能让大家理解、让大家转变。
除了上课、指导，后来还让大家参与嘉百乐的调改，一起参与步步高（002251）、永辉的调改，这都是学习。所以学习从来不是只在课堂上，学习的目的，是要有真正的改变。这四年的经历，也让我想清楚了未来联商东来商业研究院该怎么教学。
接下来聊下一个话题。我印象特别深，你说过一句话：如果做企业做得很忙，那就是失败。一般人理解的企业失败，是倒闭了才叫失败，为什么你觉得忙就是失败？我相信大部分做企业的人都很忙，这是为什么？
于东来：因为忙，本质上是能力达不到，做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。
庞小伟：做企业过程中，能力暂时达不到，忙一点，这不也挺正常的吗？
于东来：人要是一直忙，不就跟工具一样了吗？做人要劳逸结合。如果占用自己的休闲时间去工作，那跟机器有什么区别？健康的生活状态，最起码是工作归工作，休闲归休闲，能合理分配时间。如果为了挣钱、为了证明自己优秀，或者为了所谓的责任，把自己搞得很累，这就本末倒置了。
企业家自己累，往往也会要求团队、员工跟着辛苦，这其实是违背人性追求美好的愿望了。我们总觉得，拼命努力创造美好是高尚的事，却没想到，让身边人跟着自己变成“奴隶”，过得无比辛苦，这其实是践踏了人性的本能，践踏了人对幸福的追求。不管做什么，企业的发展终究要遵循科学的规律，做好规划再推进。
人只有喜欢一件事，才会专注；专注了，才能变得专业；专业了，才能创造好的品质；有了好的品质，才能为社会创造价值，带来美好的能量和结果。如果只是为了证明自己、为了追求利益而努力，那就是对自己、对团队、对产品的不尊重。没有热爱，怎么能理解行业的价值、产品的价值，怎么能让产品为社会带来更多美好？
不懂这些，只想着做产品去竞争、去攀比，最后只会滋生嫉妒，造成相互伤害、相互内卷，让人变得自私、卑微、扭曲，远离善良、爱心和美好，最终让社会生态变得扭曲，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，只有相互否定和伤害，幸福也会慢慢远离我们。
如果真的懂得尊重自己的职业、尊重企业家的价值，就不仅要做好产品、做好经营，更要做好做人的品格。这不仅是技术的体现，更是精神的体现。我们的精神追求，不能违背人性，不能影响人们的幸福，要为人们的幸福传递正能量，而不是因为发展企业，让更多人活得痛苦。如果让身边人痛苦，那我们做企业，不仅创造不了美好、创造不了价值，反而是在摧残社会生态，这不只是不善，更是在作恶。
庞小伟：你这番话，让我想起刚创办联商网的时候，我每天晚上都加班，杭州这边大家都知道“996”文化，当时还觉得自己是在为社会创造价值，现在想想，其实是对自己的不尊重。老板整天忙，必然会逼着员工也跟着忙，自己的思想里浸透着这种理念，做出来的事，自以为美好，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在作恶。我不知道你最忙、最拼的时候，是什么状态？
于东来：那时候的状态，现在想起来全是遗憾。我以前也是为了奋斗没日没夜，所以我总说，说不定哪天就走了，因为我的身体状况，我自己也没把握。从30岁开始就吃药，吃到现在，CT片子拍了至少上百次，现在身上不管出什么病，我都不觉得奇怪。以前根本不懂爱惜自己的生命，这都是无知换来的教训。
有了这样残酷的经历，我才希望更多人能热爱、珍惜、尊重自己的生命。在座的企业家，90%以上都不尊重自己的生命，我说的比例其实还保守了，应该是99%。如果真的懂得尊重生命，也不会来这里学习了。
庞小伟：一定要爱自己。今天的话题还有“文明”，对应到企业，就是体制。最近胖东来有件大事，把40个亿分了，其中95%分给了大家，这件事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？
于东来：准确来说，2022到2025这四年，胖东来没有进行分配，因为这几年我们要打造超市样板，还要做梦之城、物流园这些项目，所以把利润都投入进去了。在这之前，基本上每年挣的钱都会分掉，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企业做得多大。
我跟大家说过很多次，我的追求是研究文化，研究怎么让更多人走出纠结、落后的生活方式，活得轻松美好。做企业只是一个载体，是想通过企业的运营，让大家看到这种文化带来的结果。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，并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做企业上，因为在我心里，打造一套正向的文化，远比做企业的价值高得多。
打个比方，做企业在我心里的分量，跟做文化比起来，根本不值一提。就算把企业做得再优秀，也只是把一个企业做好了，安排了一部分员工的工作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就算我让员工挣再多钱、发再多福利，也未必能让他们真正幸福。只有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幸福、获得幸福的方法是什么、幸福的标准是什么，让他们看得明明白白，才能真正帮助他们走向幸福。
不管是农民、工人、经商的人，甚至是乞丐，每个人都能懂得尊重、热爱生命，尊重自己的生命，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，而不是现在这样，再有钱、再有权也觉得累，就算平凡普通，也活得身心俱疲。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我们不懂尊重、不懂信任、不懂爱、不懂自由、不懂善良，什么都不懂，只会用自己狭隘的认知，定义自己的生活和价值。
我希望打造这样一套文化系统，让大家想明白：什么是幸福、什么是家庭、什么是爱情、什么是教育、什么是居家、什么是事业、什么是休闲、什么是理财、什么是安全、什么是人生的意义，人到底该怎么活。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。
早在1999年，我就放下了个人的私心杂念，因为那时候钱够花了，外债也还完了，终于自由了。1995年之前，我还欠着30万外债，那时候我就想，老天爷要是能让我回家，好好陪老婆、陪孩子，我做牛做马都愿意。没想到后来不仅还完了债，还攒下了几千万。从1999年开始，我就觉得钱够了，只想帮助更多人。
刚开始带领企业的时候，我是学雷锋、学焦裕禄，想着牺牲自己，造福社会、造福大家。1999年的时候，企业挣了1700万，我把它折成1000万的股本进行分配，50%分给团队，50%留给自己。2002年第一次正式分配，我分到了2700万，那时候我就觉得，这些钱已经足够我生活了。所以后来再分配，我直接分出去80%。
为什么要这么分？如果挣了钱，我一点点分给大家，大家会感恩我，可我也会一直为大家操心，这叫爱吗？我觉得这不叫爱。我跟团队说，我把股份分给你们，以后再挣的钱，都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，不是我施舍的。挣了钱，你们想干就干，不想干就不干，这是你们的自由，我也不用再为大家操心。我拿出了自己的真诚，至于企业未来能走多远，我其实无所谓，但我相信，这样做企业一定会越来越好。
最开始是50%分给团队、50%留给自己，第二次就分出去80%，剩下的20%分不完，就放在企业里，我没钱花了就从这里拿，多余的钱就给大家买买车、谋点福利，我本身也喜欢买车，就这样一直走到现在。
我想告诉大家，正是因为这样的分配体制，胖东来人，尤其是管理层，都清楚自己能获得多少，每年企业挣多少、自己能拿多少，心里都有数，大家都是为自己干，所以做事才会格外用心。
而胖东来的这种精神，又让管理层懂得去爱自己的员工，带着员工一起干。每次分钱的时候，大家都特别开心，这种快乐是金钱买不到的。后来大家当家作主，自己决定怎么分钱，那种成就感、那种快乐，才是真正的价值，是一种精神生命的体现。
不知不觉中，胖东来的管理团队也变得越来越高尚。他们以前都是土了吧唧的，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善良的心，会有这么强的使命感和高尚的情怀。就是因为胖东来的文化、环境，还有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善良，让他们变得越来越美好、越来越自信、越来越有担当，像光一样，温暖自己、温暖团队、温暖更多人。
在胖东来，大家更看重的是精神生命的成长，有钱了就爽快地花，挣得多就多花，挣得少就少花，不辜负钱、不浪费钱，同时也让钱惠及更多人，这种理念一直延续到现在。
一方面是想告诉更多企业，好的体制能让团队更健康、更有活力；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大家看看，胖东来是怎么分配的。其实这种分配模式，我们已经坚持了20多年，从1999年到现在一直如此，并不是现在才刻意规划的。
我们的分配原则，是根据每个人创造的价值、承担的责任来定，一线店长和管理层，大致按企业10%的收入来规划分配。如果个别部门挣得特别多，就控制在5%～10%之间，最起码要让做事的人有动力、愿意干，所以胖东来从来不缺人才，只要脑子没毛病，谁在岗位上都能做好。
我的性格就是，想出去玩了，就带着管理团队全部走，为什么敢这么做？因为胖东来离了谁都能正常运转。体制清晰、财务清晰、经营清晰，所有事情都有章可循，所以我们走得放心。
我们在内部管理上其实非常严格，所有制度都执行得很到位，不是没有KPI考核，反而考核得很严，只是我们对经营业绩的考核没那么死板。经营的核心很简单：挣得多就多分配，挣得少就少分配，不挣钱就关门。不过胖东来还没有不挣钱的门店，所以也没有主动关过门。
前些年关店，都是因为门店要改造，或者房租期限太短，影响服务品质，看着不舒服，就关了。换作其他企业，肯定舍不得，因为胖东来所有门店都挣钱，最小的几十平方米的门店，一年也能挣几十万，大的门店一年能挣一千多万，但该关还是关。
我们追求的是幸福和品质，不是面子和利益，这就是大家需要向胖东来学习的地方。
分享这些，就是想让大家明白，好的体制不一定非要分股份，给管理层涨工资、给员工涨工资，让管理层愿意干，就够了。以前管理层月薪一万，现在涨到三万、四万。
这几年种子班的企业就是这样，管理层以前年薪十几万、二十万，现在高的能拿到七八十万，甚至上百万。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，更是对他们的尊重和认可。他们付出了那么多，最起码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被看见，要是做得更好，企业发展得更棒，现在一年挣一两千万，将来一年挣一两个亿，老板自然会愿意放更多权。
我的建议是，先让员工先愿意干，也不用非得分股份。老板总是说不挣钱，他也不相信，让他得到实惠比什么都好。如果管理层在企业里能得到认可、看到希望，他干嘛去外面干呢？胖东来的管理层，主动离职的很好，基本上都是被我辞退的。只有一次因为关店，有人被外面高价挖走，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
其实这些人还不够成熟，要是成熟了，就不会为了面子离开。胖东来有这么真诚的工作环境，在这里工作心里是幸福的，就算到外面挣再多钱，精神上也没有依靠。本来在胖东来学到了好的理念，活得轻松自在，结果到了外面，又开始拼命奋斗、争面子、阿谀奉承，活得辛苦，最后又变成了“生活的奴隶”。本来已经活成了人，最后又活回了奴隶，从胖东来走的管理层，大部分都是这样的状态。
说实话，如果他们足够成熟，真的想出去闯，公司会无条件支持，但到目前为止，成熟到能独当一面的，几乎没有。所谓的幸福，就是人活得阳光、轻松，内心充满力量。
我之所以跟大家分享这些，也是因为网上有很多误读，甚至有人扭曲、诽谤、造谣，甚至牵扯到了政府。
庞小伟：所以，真的没有阴谋论？
于东来：这些人并不是坏，只是无知、愚昧，用自己狭隘的思维去揣测，臆想制造一些不好的结果，伤害别人、伤害社会。胖东来能有今天，靠的就是这样的体制，也希望更多企业能建立这样的体制，这就是国际化的企业体制，核心就是两点：对资本的尊重，对人的关怀和尊重。
所以这些钱根本不是我的钱，我只占5%，就算占10%，我也花不完，德不配位，反而会伤到自己，不是我的，我从来不会要。
庞小伟：那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？
于东来：我就占5%的份额，想花了就花，将来企业就算出了问题、没了，我也无所谓。我就是这样的人，喜欢车就买车，喜欢出去玩就出去疯，喜欢吃地锅鸡就使劲吃，最起码我不会把自己当成钱的奴隶，让钱发挥价值，变得更美好，既为自己带来美好，也为更多人带来美好，不背着钱的包袱，所以活得轻松。
打个比方，如果不是希望更多人能幸福，我也不会这么辛苦，甚至受委屈、忍辱负重，还得教大家、理解大家、启发大家、带动大家，干这些看似“傻”的事。我为什么给自己起名“傻坏蛋”？不傻的话，谁会干这些事？但这些事能造福更多人，为什么不干？我们不干，谁来干？
如果在座有十分之一的企业，能对员工好，能做到胖东来的一半，我们的国家一定会变得更美好。到那时候，老板活得洒脱，甚至会自我欣赏，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认可，照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优秀，怎么会不自信？
我觉得胖东来的经验太宝贵了，这只是最浅层的，更深层的东西还有很多。为什么？因为这些智慧不是我一个人的，每个胖东来人都有智慧，大家都在思考，都在琢磨怎么让自己的岗位变得更好，怎么让自己的生命走向美好、不断学习成长，体现出更有意义的价值。
可能每个人来胖东来，最初都是为了挣钱，冲着工资高、企业口碑好来的，但慢慢会发现，在这里学会了做自己，学会了怎么过美好的生活，学会了怎么对待孩子、对待父母，学会了怎么面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，之后大家就很少再提钱了，因为物质上的需求，企业都会满足。
种子班也是如此，因为彼此真诚，企业发展得健康，员工和管理层都能拿到收益、实现价值、被人认可，企业变得更美好，老板钱也够花，下面的人也会更用心做事。到最后，团队都会跟老板说：“老板，你别在家待着了，赶紧走。”“东来哥，把我们老板带走吧，跟着你出去玩。”
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团队变得更自信了，而老板身上还留着一些旧作风，比如不放心、抠门等等。把老板支走，有完善的体制在，企业一样能做好。种子班的所有企业，起码都有一个统一的标准，就是管理层和员工的收益分配比例。如果哪个企业挣了钱，却不给下面的人分，我立马把他踢出种子班。
说实话，就算老板受点委屈，只要带着阳光的心态做事，没有一家企业做不好。真诚不好吗？善良不好吗？难道耍心计、搞垮别人、嫉妒、贪婪才好吗？唯有真诚，唯有心中有善、有爱，才能把企业做好，把生活过好。就像我们省委书记刘宁说的：心美，一切皆美。
我们要学习这些好的理念和方法，就像尼采说的：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，都是对生命的辜负。也像苏格拉底说的：不经审视的人生，没有意义。说白了，不经审视、不科学的人生，就算活着，也如同没有活过。我们身边有多少人，都是这样活着？因为我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美、什么是快乐、什么是幸福，就算笑，也只是瞬间的，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永恒的喜悦。
大家有没有发现，从第一届超市周到第四届超市周，我的状态变了吗？以前的笑，更多是赔着笑，现在的笑容，更慈祥、更舒展了。为什么？因为我理解了更多，心里有了更纯粹的爱，也更坚定自己的信念。因为我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美好，看到他们未来的美好，相信他们一定会越来越优秀，哪怕超过我，所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平和，不再是装腔作势地笑。
我相信更多人能活得像孩子一样，孩子生气了，转眼就忘了，可大人却总揪着小事不放，一生气好几天缓不过来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？所以我们永远要保持一颗纯粹的心，真诚、善良，只有这样的童心，才能让自己活得舒展、健康、喜悦。
庞小伟：刚才说到把95%的钱分了，后面你又提到，未来胖东来的分配会是50%对50%，你给种子班学员的建议也是这样，50%给股东，50%给团队，是吧？
于东来：对，比如老板一年挣了1000万，500万作为奖金分给团队，500万留给自己，这样就很合理。
庞小伟：那你觉得，为什么是对半开的比例？
于东来：最起码这样的比例，能让团队感受到被尊重，能看到自己的付出带来的结果。股东的投资，也能得到不错的回报，既有钱赚，又造福了团队、造福了社会，这是双赢。就像迪士尼的股东，就算只买了一股，也是迪士尼的股东。迪士尼是做什么的？是为人类带来快乐的。
作为一个为人类带来快乐的企业的股东，心里会很开心。这不仅仅是挣多少钱的事，更是因为自己参与了一件美好的事，辅助一个优秀的企业为人类带来快乐，这是很有意义的投资。
庞小伟：我估计要是有机会，每个人都想买一股胖东来的股份。
于东来：我说胖东来永不上市，原因有两个：第一，胖东来的定位是一所学校，不是单纯的企业；第二，胖东来的核心是传播文化和理念。如果上市，胖东来的市值肯定会远超现在的体量，但胖东来不是为了做企业而做企业，只是想做一个教育的样板。
如果上市后，股民的市值被无限放大，最后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，这会伤害很多人，也会伤害胖东来的精神生命和文化核心。我不想让胖东来这个品牌，伤害到任何人，让大家失望，所以这个企业永远不会上市。
这并不是否定上市公司，如果一个企业有能力为社会创造美好，上市就是非常伟大的贡献。资本的力量，让人类拥有了今天的物质美好，我们一定要认可和感恩资本的价值。如果能让资本加上对人性的关怀，这会是更美好、更健康的发展模式，能平衡贫富差距，让各个阶层的人都得到尊重，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，让社会的发展形成健康的循环，更安全、更稳定。这样一来，社会的矛盾会减少，战争和苦难也会减少，我们的人生也会更有意义。
庞小伟：其实我觉得，东来哥的这种示范，还有种子班学员这些年的改变，都在传递一种新的商业理念。昨天12家种子班学员分享的时候，其实还有一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就是第13家——我们联商网。
于东来：我先跟大家说，其实分这些钱，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，都在各种猜测。但说实话，分这些钱本身改变不了什么，我的初衷，是希望更多企业能用科学的方式运营，核心就是对人的尊重。这些钱分给员工，其实算不上多，也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，但它能改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认知，让员工感受到被尊重、被信任，让他们觉得在这个企业有希望、活得开心。
胖东来不只是有关于钱的分配体制，运营体制现在很多也实现了民主。我们企业现在几乎没有任命制，都是竞聘制，而且是完全民主的竞聘制，没有员工干预，没有领导干预，全部由竞聘者自己决定结果。
我们有系统化的考核体系，包括上级考核和员工考核，每个胖东来的管理层，每年都会接受一次员工的无记名投票。如果票数低，直接免职；如果票数达到及格线，会给3到6个月的考核期，让员工重新投票评价。这个考核，不是管理层考核管理层，而是每个员工对管理层进行评价，所以胖东来的管理层，绝不会用手中的权力刁难员工，因为员工不认可，他就会被罢免。
胖东来内部有很多这样先进的机制，这些体制让大家看到了公平、尊重、希望和机会，感受到了彼此的信任和美好。以前胖东来的高管都是我任命的，在其他企业，大家都想争着做高管，但在胖东来，没人愿意做高管，为什么？因为做高管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，我对高管的要求也非常高。不当高管还好，一旦当了高管却做不好，我直接就会把他辞退。
长期的胖东来文化，让大家对钱的概念慢慢淡化了，不是说大家一点都不重视钱，只是还没达到那个境界，但越是层次高、位置高的管理层，对钱的执念越淡，对生活质量的要求越高。企业赋予了他们高尚的追求和使命感，虽然我们平时不说“责任”二字，但胖东来人的责任和使命感，其实非常重。
2019年因为一件事，我把跟了我二十多年的各个部门一把手，全部辞退了。后来有几个人，我实在狠不下心，她们就像我的亲人、孩子一样，我有任何事，都是她们替我操心，一个是我侄女，一个是我表妹，所以最后把她们留在了企业。
但从2019年到去年，我一直跟她们说，说不定哪天，我还是会把你们两个辞退。
因为在我心里，能坐在管理岗位上的人，必须与信仰同行，有自由的精神、公平的精神、成人之美的精神、博爱的精神，符合这些要求，才能留在岗位上。如果一个管理层，不懂得培养人，就算能力再强，也不行。我要的不是业绩，而是你能成就多少人，让多少人走向美好，让多少人能走到管理岗位，支撑企业更好地发展。
在胖东来，管理层如果不培养人才，就算能力再强，考核也绝对通不过，一定会被免职。胖东来为什么是一所学校？因为老师的核心是育人，不育人，怎么配叫老师？在胖东来，高管就相当于博士、硕士，都是育人的老师。我把各个部门的一把手辞退后，本来想着让这些岗位慢慢过渡，没想到二把手都主动顶上来了。
我问他们，为什么非要干这份苦差事？他们说，放不下自己的团队。其实原来的一把手，人品都很好，在胖东来，不管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员工，不管能力怎么样，真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。我带团队，不管是什么样的人，就算是大家眼中的“坏人”，我也能让他变得真诚。
我刚开始做胖东来的时候，店里有三个员工，说话都不太正常，但他们跟着我干了好多年，干得热火朝天。我对自己非常自信，因为我对谁都好，也对自己好。在我这里，失去了真诚，谁都走不远，任何人都一样。
我的故事还有很多，比如现在我妈想见我一次，都得跟我说好几次，才能见上一面；兄弟姐妹，一年甚至两年都见不上一次。因为我想追求自由，不想应付各种人情世故，希望把宝贵的时间，用在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，而不是坐在这里跟大家讲道理。
胖东来因为这样的理念，吸引了很多品德高尚的人，他们值得我尊敬，也值得我感恩，因为他们为了企业、为了社会、为了更多人的美好，承担着责任和使命，受了很多委屈。我的性格很直，骂起人来也很厉害，但我很少骂这些人，我骂的，一般都是身边最亲的人，因为我觉得，他们能承受住我的批评。
现在我也在改，因为骂一次身边人，批评一次，我就要掏钱补偿他们，现在我也不能随便花钱，那太亏了。这两年已经赔了40多万了。其实骂完之后，他们心里比我还不舒服，他们不是担心被骂，而是害怕我生气，伤了自己的身体。真的很感谢他们，我知道，他们是真心爱我，那种爱，无法用语言形容。就算我平时对他们的鼓励不多，但我心里一直非常信任他们、认可他们。
我说过，我带出来的人，至少会像光一样温暖很多人。就算是种子班的这些企业老板，他们现在也不只是把企业做好，还像光一样，影响着自己的城市、身边的朋友，我相信他们会一直这样做，也相信他们已经做到了，并且帮助了很多人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体会到了真诚带来的幸福，真诚让他们变得更智慧、更高尚、更有使命感，也让他们不知不觉中，承担起了创造美好的责任。
如果我们身边有更多这样的人，我们的国家怎么会不美好？我相信，越来越多向善、高尚、有智慧的人，一定会活出更美好的生命，不仅照亮自己，也照亮自己的企业、照亮更多人，温暖自己，也温暖更多人，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灿烂。
庞小伟：昨天种子班的企业分享，大家的门店数量在减少，但销售额却在往好的方向走，这其实就是高质量发展。过去40年，中国企业都在追求规模、追求增长，胖东来却走了另一条路，追求品质，还有一个词我印象很深，就是“安全”，胖东来做企业，非常注重安全，这其实是求存的根本。那你觉得，种子班的这些企业，门店数量降下来之后，到什么程度，或者说在什么状态下，才可以考虑开店、继续发展？
于东来：最起码，团队对企业的经营，要处于一种健康的状态。什么是健康的状态？最基本的，各项标准要符合国家标准，比如安全标准、财务标准、员工收入标准、商品质量标准、售后服务标准。要保障员工的权益和顾客的权益，保证消费者的消费是安全的，出现问题能及时提供售后服务，比如退货、补偿，让消费者能放心消费。
员工这边，要有健康的工作环境，最起码企业的员工流失率要控制在15%以内。因为流失率在15%以下，企业就不用整天招工，就算有员工离职，马上就有人愿意来。这样人力资源部门就不用把精力放在招工、处理离职上，而是可以专注于制定政策、制定标准，激发员工的潜能，让员工更有创造力。现在中国很多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，都在忙着招工、平衡离职，这其实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。
企业运营，要让商品得到顾客和国家的认可，最起码不能给国家添麻烦。比如有些企业做不好了，就把烂摊子甩给国家，这是可耻的、不道德的。商品质量好，员工愿意干，股东能拿到合理的收益，员工对收入相对满意，流失率自然就会控制在合理范围。就像现在种子班的企业，员工收入提升了，流失率也跟着下降了，步步高做得更彻底，流失率也就更低。
不管怎样，企业经营健康，员工和管理层的收入有保障，超市行业至少要有3%～5%的净利润，这样才能保证股东的收益，让股东觉得自己的投资是有价值的，因为自己投了一个健康的企业，能推动社会进步、国家发展，这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。
比如这些企业，一年销售额10个亿，按3%的净利润算，一年至少有3000万的收益，这3000万就可以用来继续发展。员工愿意干，企业有钱了，钱放在账上也没用，那就用来投资，继续造福社会、造福员工，形成良性循环。
按胖东来没火之前的状态，能达到这些标准，就已经非常好了。那时候胖东来4000平方米的门店，一年销售额4个亿，4%的净利润，一年一个店就能挣1600万，用两年的利润，就能再建一个3000万投资的卖场，这就是健康的发展。
等到企业的运营系统成熟了，能保障企业安全、员工利益、顾客利益、社会利益、股东利益，老板做这件事也觉得开心、有意义、有安全感，这时候就可以考虑发展，这才是良性的发展。
钱放在账上，不发展也不现实，总不能一直存银行。胖东来也是如此，会尽量让企业健康、安全地向前发展，而不是盲目扩张。现在很多企业的问题，就是盲目发展，甚至拿着顾客的购物卡钱、供应商的货款，用别人的钱来发展，这个风险非常大。甚至很多企业家，连自己的资产都搞不清楚，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。我相信在座至少有30%的企业家，都不清楚自己的资产状况，不信的话，大家回去盘盘账就知道了。大家总觉得自己的资产有多少多少，但这些资产到底值不值钱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我们希望企业能健康发展，当人、财、物都能跟上的时候，再去发展，能为国家造福更多人，这才是有意义的。
庞小伟：大家不要误解，觉得学胖东来，就是不发展。
于东来：关店，其实是把企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如果种子班的企业不关那些低效的店，估计现在这些企业都离倒闭不远了，已经站在太平间门口，只是还没走到焚化炉而已。因为这些企业，没理念、没技术，只有一个想做好的想法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。这样做企业，怎么会不累？
很多企业家，挣了钱就去歌厅蹦迪、消费，靠这些刺激的事麻痹自己，觉得这就是幸福，其实这离真正的幸福，还差得太远。现在种子班的企业家慢慢想明白了，状态也变了，大家是不是也感觉到了？
庞小伟：对，真的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于东来：我帮种子班12家企业改制，联商网是改制最彻底的，这是一家小上市公司，公司账上有700万，老板平时也不怎么管。后来我去了，说顺便帮他改一改，让他把700万全部分了，分完之后，现在联商团队的状态，其乐融融，每个人都两眼发光。
我记得疫情的时候，联商的保洁阿姨工资涨到了8000，她感染了新冠，发着高烧，不舍得请假也不敢说，怕一请假就丢了工作。结果她来上班，把整个员工团队都感染了。这就是希望的力量，因为员工看到了希望，舍不得这份工作，舍不得这个团队。
我跟庞小伟说，你在杭州做媒体，员工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千，怎么活？最起码一年要拿20万。
庞小伟：现在我们联商，最低的员工薪资都在20万以上，还实现了四天工作制，周五、周六、周日休息，一年的休假加起来超过180天。
于东来：你们看，这是不是比胖东来做得还好？
庞小伟：我们也会把利润分享给员工。
于东来：大家之所以犹豫要不要这样做，是因为还没尝到这种轻松、快乐、幸福的滋味，所以我们跟大家分享，大家很难理解，就算让种子班的人跟大家讲，也讲不清楚。只有自己真正做到了、感受到了，才知道其中的美好。希望更多人能有这份智慧，拥抱这样的美好。
庞小伟：真的是，利润分享，越分越多。第一年，东来哥让我们把利润全部分了，直接涨到工资里，相当于把第二年、第三年的收益都提前分了，但第二年还是挣到了同样的利润。第二年的利润，我们按员工50%、股东50%分配，到了第三年，股东那50%的收益不仅回来了，还多了，真的特别神奇。
于东来：这是常态，第一年分1000万，第二年还是能挣1000万，分2000万，第二年还是能挣2000万，到了第三年，收益就会有质的飞跃，第四年更是不一样。以我过去的经验，企业第一年进行这样的分配后，就能和当地的企业拉开很大差距，三年时间，在当地同行业中，基本就是一枝独秀，无可比拟。
比如南阳的万德隆、洛阳的大张、信阳的西亚，第一年跟胖东来的水平差不多，三年之后，就成了当地的标杆，现在这些企业也有了更大的梦想。当然，他们现在只是钱多了，还谈不上真正的幸福，因为还没理解幸福的理念，还是活得比较辛苦。我希望他们能不仅有钱，还能真正幸福，老板幸福，员工幸福，企业健康发展，为国家的美好，不仅贡献经济力量，更贡献精神力量。我想，这比经济发展更重要。
庞小伟：没错，我觉得在中国的大地上，正在诞生一种新的商业文明。这种商业文明，追求品质、追求安全，核心是对人的关心、成就人，为社会带去美好。过去大家学的都是股东利益最大化、利润最大化，而在许昌，在东来哥这里，我们真的看到了一种新的商业范式。
于东来：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范式，只是回归了初心：做国家的好孩子，替父母分担。胖东来只是真正把中国梦的愿景落地了，比如怎样实现共同富裕，怎样让人民过上美好的生活，怎样实现社会的高质量发展。我们只是做到了知行合一，不只是嘴上说说，而是真正落到实处。
落地之后是什么状态？老板快乐，管理层快乐，员工快乐，顾客快乐，国家快乐，同行也快乐。现在我们把经验分享给同行，大家快乐吗？
现场：快乐。
庞小伟：假设某一天，胖东来这所“学校”，能在纽约、伦敦、巴黎开分校，你觉得会怎么样？
于东来：那是不可能的，我们就老老实实把许昌、郑州、新乡这几个地方做好，让大家参观方便、学习方便，能让更多企业家活得轻松、开心、幸福，能让更多员工跟着这样的理念，和企业家一起快乐成长、享受生命的美好、感受事业的美好，让国家变得更美好，这就够了，这样我才觉得真正的幸福。
庞小伟：如果某一天，你有机会和全球的企业家交流，尤其是海外的知名企业家，你最想把胖东来的什么理念分享给他们？
于东来：对人的关怀。海外企业的产品做得比我们好，这一点我们承认，现在我们也和一些国际型企业有交流，也会尽力跟他们分享胖东来美好的一面，核心就是对人的尊重、重视和关怀。
庞小伟：胖东来成就人，有五个核心点：尊重、信任、认可、鼓励、帮助。这些年，有没有什么事情，让你特别恼火的？
于东来：最让我恼火的，就是大家不懂这些理念，还不愿意学、不愿意做。不过就算恼火，我还是会鼓励大家。比如庞小伟，以前就像个铁疙瘩，很难改变，因为他有传统的认知，但他的善良打动了我，不然我也不会跟他一起做这些事。
我做人很简单，什么好就学什么，什么对就做什么，但有些人做事，总喜欢绕弯子、玩隐喻，拐来拐去，特别累。
庞小伟：那我就直接问了，有没有团队在“成就人”这件事上做得不到位，让你特别恼火的？
于东来：肯定有，比如违背了向善的理念、违背了成人之美的原则，尤其是违背了企业的理念和使命。比如管理层不培养人，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，遇到这种情况，我肯定会发火。但发火归发火，我也会理解、包容，给大家机会，一次、两次、三次，越高层的人，我给的机会越多，普通员工可能只有一次机会，基层管理层两次，高层管理层三次、五次，总归是希望大家能简单点，朝着美好的方向走。
发火的本质，是因为大家没有落实自己的岗位标准，但很多人总觉得自己做得已经不错了，就是这种自我满足的意识，很容易造成巨大的灾难，骄傲必败，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
庞小伟：那你给了我几次机会？
于东来：应该有好多次了吧。
庞小伟：看来东来哥还是爱我们的。
于东来：我跟人接触，第一次总是包容、鼓励、引导的。刚认识庞小伟的时候，他还挺自负的，把自己当回事。慢慢引导了几年，他才慢慢想明白、慢慢改变。因为我们想一起朝着美好的方向走，他心很善，当初为了让我给大家分享，三番五次来找我，我那时候在打球，聊着聊着就走了，根本没时间陪他吃饭。
他前前后后来了三次，总归是他的善良打动了我，我说，算了，那就做吧，把经验分享给更多企业，才有了后来的总裁班、超市周。说实话，庞小伟做得还不错，经营着两家公司，还有一个投资公司，还是高才生，人善良，还有理想。
但他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，没有做到真正的自由，所以做事总觉得累。其实做企业很简单，给员工涨涨工资，把产品做好一点，很多问题就解决了，哪有那么复杂。我跟他说，涨工资之后，企业会慢慢变好，但他一涨工资，就想着明天销售额就要翻倍，这就是品格还没提升，所以活得辛苦。
他自己的改变很快，但带领团队的时候，就走偏了。我听过他给别人分享，搞得太复杂了，其实根本没必要，核心就两个字：真诚。对员工真诚，员工自然会对顾客真诚，企业慢慢就挣钱了，挣钱了就再给大家涨工资，涨到一定程度，比如员工月薪5000，够花了，再挣的钱就归股东；如果挣得特别多，就拿30%、50%跟员工分，剩下的归股东，这样企业自然会欣欣向荣，充满美好地发展下去。
看看永辉，调改了一年多，我看着都累；步步高就做得彻底，调改之后，二十多家店，没有一家亏损的，邓静（步步高轮值总裁）现在的状态，笑起来跟小姑娘一样。做企业要有点魄力，就像人生病了要吃药，长了瘤子要割掉，门店不行了，关掉就好了，哪有那么多顾虑。顾虑多了，最后只会把自己拖死。
我跟大家分享经验，就把自己当成医生，大家来了，我帮着诊断财务问题、经营问题，给出解决方案，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，有些人就是不相信，忐忐忑忑的，那我也没办法，总不能挨个去企业帮大家做。
我第一次去张兵（安徽绿篮子董事长）的企业，一路走一路叹气，想着后面的企业能好点，结果走到第二家，连叹气都懒得叹了，还不如第一家，一家比一家差。但就算这样，我带张兵调改，也就用了两天时间，准确来说就一天。第一天到企业，第二天就走，一天时间就让张兵明白了核心逻辑。调改第二家店的时候，我就让张兵主持，我不插手，我说：张兵，今天你还是孩子，明天就要做“父亲”了。调改第三家店的时候，他就成了“爷字辈”的，根本不用我管，他自己就能搞定。
我帮张兵开了头，他就明白怎么调改了，虽然一开始也忐忑，也迷茫，但第二家店自己主持之后，就彻底懂了。后来调改第三家店，我让周山（江西嘉百乐总经理）去主持，再到后面，都是他们自己做，遇到大问题，我再帮着梳理一下。再到后来，把老贾（青海一家亲董事长贾建全）在卖场、生鲜方面的能力激发出来，老贾以前整天待在家里，现在全身心投入工作，半年都不回家。
这不是大家做不到，而是愿不愿意做的问题。很多企业家总说，店里事多，走不开，我让他们出去玩两个月，企业照样正常运转。不是离了谁企业就不行，而是自己不放心，说好听点是操心，说不好听点，就是不信任别人，不肯放权，下面的人怎么成长？
庞小伟：这本胖东来《幸福生命状态手册》，为什么这么重要？
于东来：因为它能让更多人知道该怎么做，光讲道理没用，要有具体的标准，就像法律一样，里面有很细致的要求，告诉大家该怎么思考、怎么做事。就像人活着，要知道血压、血脂、血糖、肾功能的正常指标，做企业、做人也一样，要有明确的标准，这本册子里，就是这些核心的标准。
庞小伟：去年你对这本手册做了修订，其中最重要的修订是什么？
于东来：最重要的就是完善，一点点优化，让它变得更好。
庞小伟：我记得里面加了勇气、勇敢这部分内容。
于东来：每年都会根据实际情况优化，尤其是解决大家最棘手的问题。现在影响大家幸福的问题有哪些？爱情美好吗？家庭美好吗？孩子教育顺利吗？和父母的关系融洽吗？事业顺心吗？我相信这些都是大家的困惑，这本手册就是要给大家指导，告诉大家怎么对待爱情、居家、孩子、教育、婚姻、父母，把大家觉得有束缚、有压力的事，把大家口中的“责任”，都梳理清楚，把压力转化成美好的动力，这样大家的生活自然就美好了。
庞小伟：在胖东来这四年多，我发现了两个特别美好的东西，第一个是东来哥这个人，第二个就是这本小册子，真的是无价之宝。
于东来：这本册子里，融合了各种文化、各种宗教的智慧，也参考了国家的法律，我们把这些内容沉淀、梳理，最终的目的，是帮助更多人解决现实中的问题。
庞小伟：这本册子叫作《幸福生命状态手册》，今天我们的对话，也以这本册子收尾吧。人来到这个世界上，最重要、贯穿始终的事，就是活得幸福。
于东来：这本册子，就是胖东来人的精神依据和行为依据，是大家思考问题、日常做事的准则。
庞小伟：因为大部分中国人，都缺少对“幸福”的深度思考，更没有具体的指引和标准，生活过得很凌乱。这本册子，东来哥一年一年帮大家迭代、优化，其实也是在替天下人梳理幸福的答案，希望能给更多人带去幸福。我们也祝东来哥，永远幸福。
于东来：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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